在這部影片裡,王家衛可謂用盡心思。《花樣年華》前後就花了一年多的時間,這可以成為許多自詡在進行商業操作、需要快速解決電影問題的電影人需要反省的地方。


影片拍得非常細緻,王家衛在這部影片裡運用的電影語言非常優雅簡潔。如冷峻而別有意味的平移,宛如油畫效果的景深等等,正如朱自清的話 "光與影有著和諧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著的名曲"。從影片整體來看,導、演、攝、化、服、道、製、樂、美無一不表現上佳,片中烘托出的濃厚懷舊氣氛,更是無人可比。


《花樣年華》在韓國首映時,一周有30萬人次觀看;在法國和加拿大的國際電影影展放映時,也是好評如潮,甚至超過了歷史上任何一部華語影片。今年5月,這部還未完工的片子就被列入最以藝術性著稱的第五十三屆戛納國際電影節,直到放映前一天還在做後期剪接,卻一舉獲得最佳男主角和最佳藝術成就兩項大獎。10月26日影片在加拿大蒙特利爾電影節奪得最佳電影獎。德國漢堡電影節也頒予王家衛終身榮譽獎,之前曾有不少巨星得過該獎,其中包括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和朱迪.福斯特。最近《花樣年華》已獲邀請參加 "歐洲電影獎2000" 和日本東京電影節以及亞太影展。據悉,12 月2日即將舉行的台灣金馬獎入圍名單中,《花樣年華》也已獲9項提名。


影片一脈相承地延續了王家衛的 "拒絕情結"。王家衛曾說過,他的影片大都說的是拒絕 - 深怕被傷害而產生的拒絕。 《花樣年華》仍然能看出這樣的影子。這段感情悲劇的結局並非因為鄰里的幾句閒言碎語,也非對婚姻的忠貞不渝,甚至也不是守著 "我們和他們不一樣"的誓言。他們害怕相守只是一種重複,於是他們終究選擇了逃避和思念。這場未遂的婚外戀自始至終只是彼此的試探,小心翼翼和不自信。


王家衛很會煽情。影片最感人之處有二,一是周慕雲和蘇麗珍明知會分開,互相勉勵做一些心理準備。蘇說以後不要再找我了,周說好吧,不再找你了,你好好守著你的丈夫吧。拉了拉手,然後慢慢地扯開了。蘇開始將心中說不出來的隱痛付諸慟哭。而周抱著她,撫著她的背,像安慰一個孩子:別哭了,只是說說而已嘛。


二是影片結尾時,周對著柬埔寨吳哥窟牆上的小洞說出心裡的秘密。那一叢堵住洞口的泥土上的草,在陽光下、在微風中閃動。觀眾可以想見,等到來年青草綠遍時,這裡每一根草莖都將怎樣落寞地在風中訴說這灼人的秘密。


可以說,<花樣年華>是王家衛影片中思路最清晰,人物脈絡最明確,故事情節最完整的一部影片。以往的影片他總是在其中貫穿過多的結構和理念,把他想到的許多東西都黏貼進去。而這一部卻因其簡單有了返璞歸真的效果。因為故事太簡單了,所以其技術上的東西也越顯爐火純青。


王家衛在這部影片裡更成熟更成功了。


它延續了他的品牌概念。王家衛和張藝謀一樣,在電影行業創造了自己的品牌,但不同的是,張藝謀只在電影本身維持至尊地位,而王家衛將其並不賣座的電影相關產業做得風生水起。比如,唱片,海報,戲服等,並且也做成了一種升值符號。王家衛的這種整體的商業藝術電影,有其固定的組合,如攝影杜可風、美術張叔平、這 "三劍客"使王家衛的影片愈來愈立於不敗之地。


花樣年華的熱門與 "懷舊熱"的興盛和小資的氾濫不無關係。


懷舊的情調,小資的情結,在這部影片中被王家衛利用得充分自如。色彩的濃豔和光調的單純、柔光和慢動作的反複呈現,都使這部影片有了說不出的 "做舊" 韻味。


王家衛不光通過旗袍來轉場,更讓它們來懷舊。張曼玉的旗袍總共26套,而且花色樣式全是60年代上海的作品。還有麻將桌、舊式打印機、老式收音機、周璇的歌、上海話,甚至電飯煲,王家衛一樣都沒放過。而和男女主角情感交織在一起的是一碗雲吞麵。雲吞麵使兩人得以漸漸熟悉、眉眼往來。張曼玉拾階而上的孤寂身影、梁朝偉獨坐攤前的落寞神情,加上婉轉的提琴聲、優雅的慢鏡頭,幾乎是完美的懷舊情調。當然懷舊懷得最徹底的還是那段矜持的情感,那種典型的60年代的欲說還休、猶豫躲閃的戀情。看了這部片,你會確信王家衛的確是50年代出生之人。那種眉目間的婉約,每個背影的憂郁,都是含蓄而遲緩的。也許只有經歷了心靈滄桑的人才有這樣的把握。


『深圳周刊』─   
《二零零零年十二月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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